内地反思潮正由改革逐步蔓延到开放领域,并直接涉及到政府各有关部门,如关于跨国公司并购中国行业龙头企业,形成新的垄断架势(涉及发改委、商务部);内地企业频频海外上市,内地股市空心化,内地民众只能作为垄断行业的消费者为海外投资者买单(涉及国资委、证监会);内地银行大批引进海外策略投资者,一面是银行资产低估,另一面则是银行呆账却要由内地民众承担,不能分享改革成果,对民间投资者则有种种“玻璃门”限制(涉及银监会、人民银行和外管局);自主创新还是开放创新(涉及科技部和商务部);内外资企业所得税并轨的时机(涉及财政部和商务部);“走出去”战略的实效和海外并购遇阻;贸易摩擦是否折射中国外贸结构和招商引资政策的缺陷,等等。可以说,开放反思潮已经形成。
内地经过28年的开放,今年是入世后过渡期的最后一年,明年将进入全面开放的新阶段。据透露,内地决策层曾表示“多年积累的问题不容回避,多少问题层层的涌现”。如此背景下,依据现实情况,出现新一轮开放反思潮完全可以理解。正如改革反思潮一样,反思者包括学者、有关业界专业人士,商界,以及平民百姓。官员表态则迥然不同,有人理直气壮反思,有的则极力回避,有的闪烁其词,有的大加反驳,也有的认为争论有利于将开放做好。从现有公开信息看,国家主席胡锦涛近来也表达了有关开放的“胡四条”:1,坚持开放不动摇;2,开放进入新起点;3,力主自主创新,注意经济安全;4,转变外贸增长方式和改善引资结构。可以说中央新的开放观正在形成当中,还欠成熟。
新的开放观,从现实开放面临的各种挑战中产生,从各种争论中吸取了有益成分,也可以说是既引导又回应了各种争论。这种理论、政策、实践的多方互动,而不是强压方式,保证了中央决策的科学性和利益均衡性,有利于使决策成为各方共识。这或许是未来开放和利益多元化背景下,中共处理各种有关争议,形成价值中立政策,保证执政党地位的一种施政模式。各方愿意遵循共识,尊重他方,则能分享成果,否则会被边缘化。这种格局中共17大前会逐步明朗。
现在内地各种舆论都在按自己的倾向解读胡锦涛关于改革的讲话。上周内地《学习时报》有关改革的看法反映了舆论界的中右立场(“右”,即将反思改革主流认定为反对改革,否定改革问题,认为问题是历史的,是改革不到位,“偏中”则更强调承认问题,并认为问题与改革偏差有关)。该报倾向原来与一些市场化媒体一致,较右。与这些媒体一样,现在报道和立论方面朝中间有所微调。而中左的主流官方媒体─新华社则报道了遭右翼反对,起初有关官方并不同意,但社会广泛认同的国务院发展中心的医改失败报告。《人民日报》则刊登了人大校长纪宝成痛批“教育产业化”的文章。这二篇文章总体还是偏左的,并无整体质疑改革方向,承认可以私人办校和医院,批评的是政府忽视对公共品的投入。而海外媒体对内地的这场争论也开始趋于客观,如历来立场较为中性的《金融时报》起初都是报道右翼的中国改革面临倒退的论调,继而认为中国需要性质模糊的改革新政,上周则刊登了多篇中国读者来信,客观详细报道了这场争议。中左的《纽约时报》的报道并无倾向性判断。历来令中国财经界十分关注,立场较为右翼的《华尔街日报》迄今还未刊登有影响的报道和判断,这或许与多年来他们以赞赏的立场报道郎咸平,以中性的态度报道中国“新左派”有关。他们可能认为中国的市场化改革有着多种弊端(中国的专制、寡头、精英右翼比西方民主右翼更右)。本港《明报》认为中国此轮争论还刚开始,并无结束徵兆的判断,有点悲观。而《信报》任慧文专栏透露的所谓中央用右翼方法回应左翼问题的操作策略,并非中央处理争论一种模式,更多地应看成是一种安抚。,中央也可以用左翼的方法回应右翼的问题。灵活多样的策略更有利于中央形成达成共识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