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紧”遭遇次贷 今年调控或“先紧后松”
来源:中国经济网

  一边要控制通胀,一边还要防止经济大幅减速———中国经济在新年伊始便遭遇了”熊掌与鱼”的政策取向之争。

  国家统计局局长谢伏瞻昨天在介绍2007年国民经济运行情况时表示,中国密切关注美国经济走势、美国出台的一系列政策以及这些政策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中国是否调整货币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美国的经济状况。

  专家建议,今年中国经济调控的两大主题应是“外紧内松”,即全球经济环境恶化的背景下,国内调控政策或可有所缓和;以及“前紧后松”,即在上半年先继续从紧货币政策与稳健财政政策,下半年或可相机降低调控力度。

  “从紧”现松动信号

  “今年中国经济很可能陷入‘滞胀’的尴尬境地,即GDP增速在美国经济萧条的影响下放缓甚至大幅放缓,而CPI增速却继续处于高位甚至爬升至5%以上。”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货币理论与货币政策室主任彭兴韵昨天向早报记者担忧地指出,而这一复杂的经济形势将在极大程度上考验监管层的调控智慧:“如何通过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互动,兼得高经济增速与适度通胀”。在全球为次贷危机焦头烂额之时,中国昨天公布的2007年GDP和CPI等重头经济数据令市场更加关注。国家统计局局长谢伏瞻昨天在国务院新闻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2007年GDP达24.6万亿元,同比增11.4%;全年CPI上涨4.8%,涨幅比上年高3.3个百分点。

  “我们非常关注美国经济的走势,及其对世界经济和中国经济的影响。”谢伏瞻昨天表示,美国和中国都是这一轮世界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所以美国经济减速无疑会对世界经济的走势产生负面影响。对于美国次贷危机对美国经济的影响,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完全统一的看法。关键的问题是这场危机影响到底有多深,持续时间有多长?

  谢伏瞻强调,对于美国经济的走势,一方面要密切关注,关注美国出台的一系列政策,关注这些政策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另外一方面,也要着力于解决中国经济自身所存在的体制性矛盾和结构性矛盾。

  “我们会采取相应的措施来尽可能地减少美国经济减速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谢伏瞻的这一表态昨天引起了市场的猜测,中国可能“相机”对从紧政策与稳健财政政策进行一些松动,以应对恶劣的国际经济环境。但谢伏瞻同时也强调,稳健的财政政策和从紧的货币政策是一个“总的指导思想”。

  谢伏瞻指出,对于短期的汇率政策、利率政策,都需要根据不同时间、不同时段,经济运行当中所存在的问题和所面对的主要矛盾以及世界经济的变化来适时、适度进行调整。

  “中途”调整早有先例

  当去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为今年定调从紧货币政策之时,中央政府决策仅仅需要立足于国内的通胀风险。当时,全球经济环境还是一派欣欣向荣,美国次贷危机似乎也有偃旗息鼓之势。2008年的中国经济本应是一个“外松内紧”的形势。

  然而,2008年以来特别是近两周,在花旗与美林接连曝出巨额次贷亏损之后,全球金融市场却遭遇了多年罕见的巨幅波动。金融大鳄索罗斯甚至称,“这是二次大战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美联储本周也出乎意料地一口气将利率降了75个基点。

  “美国经济面临的衰退风险将使中国政策制定者要严肃思考是否对从紧的调控政策有所放松。”摩根士丹利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王庆向早报记者表示。

  王庆指出,虽然政府不会正式宣布中止现行紧缩政策,但是,政府的政策语调将在近几个月内有所缓和,直至年中时静静地回复到较为温和的姿态。

  “如果在全球经济衰退的情况下,中国继续执行激进紧缩的调控政策,中国经济将不可避免滑向经济硬着陆。”王庆警告称。但他也乐观地表示,鉴于对相信中国政府适时调整宏观经济政策的信任,出现硬着陆的可能性只有5%。

  中国国际金融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哈继铭也向早报记者表示,从紧货币政策可能存在一些副作用,“如果次级贷危机进一步深化,明年全球经济特别是美国经济大滑坡,中国经济将难以独善其身,到时候再加上国内从紧货币政策的影响”,中国经济骤然变冷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今年的经济与调控形势让我想起了10年前。”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货币理论与货币政策室主任彭兴韵向早报记者回忆称。

  1997年时中国经济也出现了过热的端倪,为此中央也启用了从紧货币政策,“但谁想到,同样是因为国际环境,之后便发生了亚洲金融危机,中国经济面临的问题一下子从过热变为了缺乏动力,货币政策在1998年也一下子降调为稳健,连适度从紧都跳过去了,财政政策也从适度从紧转向积极,所不同的是,目前国际环境面临的是次贷危机升级的威胁。”“如果今年全球经济果真步入萧条,中国宏观政策出现10年前一样的微调甚至转向都是可能的。”彭兴韵表示。

  彭兴韵指出,在具体执行上,从紧的货币政策很难一以贯之于今年全年,“所不同的是,以前是先松后紧,今年可能是先紧后松”,必须对国际经济形势的变化保持弹性。

  “滞胀”阴影突现

  花旗中国首席经济学家沈明高昨天向早报记者表示,中国政府目前实际上在做一道难以抉择的选择题———如何在控制通胀与确保GDP增长之间取得微妙的平衡。

  事实上,在次贷危机的背景下,如果央行选择继续大幅加息这样的从紧货币政策,那么即使控制住了通胀水平,那么经济增速很可能在“内外夹击”的影响下出现大幅减速;但央行如果选择较温和的调控政策,经济增速很可能是保证住了,但通胀很可能又由此飙高。

  “现在看来,中国经济今年出现‘滞胀’的可能性很大,即经济增速在下降,但通胀水平却在上升。”彭兴韵警告称。

  沈明高表示,一旦美国经济大幅放缓,美国对中国制造的需求必将随之降温,导致中国出口放缓,这在一定程度上对国内的通胀形势产生抑制作用;然而,考虑到美联储大幅降息以及白宫降税,美国经济将得以被注入大量流动性,而其中相当一部分在中美利差倒转的情况下可能进入中国,从而推升通胀水平,“最关键的是,后者的通胀的影响力度要大于前者。”沈明高称。

  彭兴韵也表示,考虑到能源价格的高企,国际农产品库存率不高以及美元流动性的放大,今年即使经济增速下行,通胀也很难下降。

  “增长速度如果出现缓慢或适度回落的话,我想也应该是我们所期望的。”尽管谢伏瞻昨天如此罕见地表示,但沈明高认为,即使政府把通胀放在首要目标,所基于的前提也是经济增速不会出现大幅度下滑,“一旦GDP增速万一出现拐点,乃至影响到了就业水平,中国政府所面对的抉择就更加难以取舍”。

  “从紧货币+积极财政”或是最优选择

  当国家统计局局长谢伏瞻提及采取“相应的措施”来减少美国经济减速负面影响的时候,一个问号继而在市场中油然而生,会有哪些措施呢?

  花旗中国首席经济学家沈明高明确指出,这些措施将很可能包括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

  在货币政策方面,停止加息或是选择之一,从而在实质上停止从紧货币政策。大摩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王庆表示,将央行调控政策的预测由“上半年两次加息”调整为“全年无加息动作”。

  但继续加息的呼声仍然存在。

  央行某官员日前对媒体表示,在通胀和热钱这两个问题上,中国的态度是很明确的,那就是反通胀更重要。如果物价形势继续恶化,不排除中国要硬着头皮加息。但毫无疑问,中国进一步加息的空间越来越小,以后会更多采用数量型工具来控制流动性。

  虽然美国降息强化了中国国内停止加息的呼声,但渣打中国高级经济学家王志浩表示如果中国要实现贷款增幅放缓,必须提高利率,特别是存款利率。

  “美国经济减速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主要是体现在出口之上。”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货币理论与货币政策室主任彭兴韵表示,但中国一向重申没有必要保持大额贸易顺差,因此中国经济的宏观政策可转向刺激内需上。

  但问题是,彭兴韵推荐的刺激内需药方与控制通胀也存在着矛盾。彭兴韵建议,刺激内需最重要的是启动农村需求,而这必然需要提高农村收入水平,“这就要求政府应对农产品的涨价采取更宽容的态度,同时可加大对城市低收入人口的食品补贴”。

  值得注意的是,针对经济增速与通胀两大目标的冲突,彭兴韵提出了一个看似矛盾的调控组合拳。“可以继续执行从紧货币政策来抑制通胀,而后变稳健财政政策为积极来对冲货币政策对经济增速的影响。”沈明高也表示,政府今年应当扩大政府公共支出,继续加大对大型基建工程的投资以保持对经济的刺激。

  市场预计,如果出口形势出现严峻的挑战,政府可以考虑放松原材料和高污染产品出口的税收和监管限制。去年,监管层接连出台了一系列减少出口退税政策。

   2007年GDP增速达11.4%,创13年新高

  谢伏瞻“期望”经济增速适度回落

  尽管2007年GDP增速达到了11.4%,创下13年新高,但去年四季度增速的放缓已然反映了次贷危机的效应。市场认为,2008年中国经济增速将进一步下滑至10%左右。

  国家统计局局长谢伏瞻昨天表示,全年国内生产总值246619亿元,比上年增长11.4%,加快了0.3个百分点。谢伏瞻强调,过去五年中,中国经济持续了五年的两位数增长,“我们五年的年均增长速度达到10.6%,而且这五年当中年度之间的波幅不超过1个百分点,这也避免了经济的大起大落,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然而,去年四季度经济增速却“仅”为11.2%,较二季度的11.9%,三季度11.5%的增速继续回落。市场认为,这正反映了国内调控力度的加大以及次贷危机在全球范围内的蔓延。谢伏瞻也明确表示,经济增长偏快的势头已初步得到遏制。

  谢伏瞻表示:“对于中国经济2008年的走势,我个人是看好的。我认为中国经济在2008年还将保持平稳、快速发展的态势。”值得注意的是,谢伏瞻强调:“增长速度如果出现缓慢或适度回落的话,我想也应该是我们所期望的。”

  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成思危近日也表示,他希望2008年国内GDP增长不要超过10%,有效防止经济增长过快。

  在人民币升值的压力之下,成思危表示,2008年外贸顺差有可能减少20%至30%,贸易顺差也将相应减少。成思危的理由是,国内物价上涨所带来的成本推动性上涨,劳动力、土地、石油等价格的提高所造成的出口商品价格提高。

  事实上,在美国经济衰退的影响之下,中国经济2008年的放缓几成定局。摩根士丹利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王庆对早报记者表示,今年中国GDP增速将从11.4%回落到10%的6年最低点,“相对减弱的出口将在一定程度上被强劲的国内需要抵消”。

  此前,高盛也将2008年中国经济增长预测从10.3%进一步下调至10%。中国国际金融公司则指出,鉴于外部经济进一步迈入颓势,以及中国自身政策给经济带来的不确定因素,将2008年中国GDP增速预期由原先的11%下调至10.5%。

  2007年CPI增速4.8%,远超调控目标

  食品价格将“10天一报”

  继去年CPI远超调控目标的同时,今年通胀压力同样不容乐观。2007年,CPI上涨4.8%,12月上涨6.5%,全年涨幅高出2006年3.3个百分点,远超政府确定的全年3%的涨幅。国家统计局局长谢伏瞻表示,2008年,物价确实面临着比较大的压力,“即使没有任何新涨价的因素,仅仅是2007年的物价上涨翘尾影响,我们都面临着比较大的物价上涨压力”。

  “对CPI关心不能过头”

  “物价上涨既有总量原因,也有结构性的原因;既有国内的因素,也有国际性的因素和影响。”谢伏瞻昨天解释称。

  谢伏瞻认为,食品、居住价格上涨是拉动价格总水平上涨的主要原因。2007年食品价格上涨拉动价格总水平上涨4.0个百分点,居住价格上涨拉动价格总水平上涨0.6个百分点。值得注意的是,谢伏瞻昨天首度透露,食品占CPI权重为32.74%。

  谢伏瞻指出,影响此轮CPI上涨的结构性因素,是去年6月开始的猪肉价格上涨。2006年肉价过低导致生猪存栏下降,同期猪蓝耳病加剧了肉价上涨,粮食价格上涨又促使饲料成本上升,共同带动整个CPI上涨。

  而推动物价上涨的总量原因则是2007年中国广义货币供应超过40万亿元,“充裕的货币供给成为推动物价总水平上涨的重要原因。”谢伏瞻称。

  “总体上来讲,这一轮的通货膨胀还是有一种世界性的趋势。”谢伏瞻表示,国际性的初级产品价格上涨对中国市场产生了输入性影响,“一个是原油、一个是粮食,这两种基础商品的上涨是主要的原因”。

  “对CPI的关心不能过了头。”谢伏瞻称,CPI是一个全国的几百种商品或者多少种规格品的一个大筐子、一堆商品加权的平均数,反映的是价格总水平的一种变化趋势,“我们拿它做决策的时候一定要联系自身的实际,联系本地的实际”。

  物价仍面临较大压力

  对于未来的物价走势,谢伏瞻表示,即使没有任何新涨价的因素,仅2007年的物价上涨翘尾影响,2008年都面临着比较大的物价上涨压力。“要控制物价的上涨,需要采取多方面的措施,这些措施要收到成效是需要一个过程。”

  市场也认为,指望今年CPI增速下降是不现实的,今年还将保持在4.5%以上。而在美联储近日大幅降息之后,市场对此的担心更加浓厚,担心美元形成新的流动性进入中国,从而推高物价水平。

  国家统计局此前表示,今年将开展关于物价的统计改革。谢伏瞻昨天强调,将做好价格统计的监测预警工作,主要是对食品,“这都不涉及改变CPI的权数”,“同时增加一项对于部分食品价格的调查,增加从月报改为旬报”。

  声音

  余永定:扩大内需抵御美国经济减速

  前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余永定23日在出席世界经济论坛年会时表示,中国经济将会经受住美国经济减速的考验。

  余永定称,中国经济目前总的形势不错,虽然美国经济减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中国经济的增长,尤其是在对外贸易方面,美国对中国产品的需求不像以前那样旺盛,但中国完全可以通过政策调整、扩大内需弥补这一不足,从而为经济增长提供支撑。

  余永定指出,今年中国经济也会面临一些不确定性,首当其冲的是能否有效控制通货膨胀,这需要寻求一个很好的政策结合点,因为动作过大反而会损害经济增长。他还表示,中国现在的财政状况非常好,在出口和国内需求不足的时候,完全可以动用扩张性财政政策来抵消其带来的不利影响,而可供选择的政策工具很多,因此大可不必过于悲观。

  余永定认为,美国经济减速恰好会迫使中国经济作出调整,使中国在扩大内需上多下工夫,更多地注重社会保障和环保节能等领域,以提高经济增长的质量。

  李扬:全面加速推进金融改革

  前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所长李扬昨日在央行主管的《金融时报》上表示,2008年要在准备金率、利率等方面寻找“从紧”赖以实施的路径,其空间可能是有限的。从紧的货币政策更需要通过提高货币政策的有效性来体现,也即全面、加速推进金融改革。

  李扬称,短期而言,就是要切实加强货币当局和货币政策的独立性,使得货币当局能真正根据宏观经济运行的态势来决定并实施货币政策;尽快改革准备金制度,取消对法定准备金和超额准备金支付利息的做法;加速利率市场化改革等。

  李扬认为,提高货币政策效力,应该成为实施从紧货币政策的主要内容和先决条件,也是落实从紧货币政策的主要挑战。一方面,以货币供应总量作为货币政策操作的中介目标,已经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表现在货币供应量的可测性降低,可控性大大降低等;另一方面,利率手段的效力有限成为不可避免的事实。

  李扬强调,当前流动性过剩问题和通胀压力的持续存在,令宏观调控的形势依然严峻,考虑到国内产业升级的进口替代趋势等因素对顺差依然有较强刺激作用,将加剧国内流动性压力;仍在延续的通胀压力也使从紧货币政策面临严峻的考验。